王远

    据国内此前广泛报道，苏富比拍卖行将于11月11日在纽约拍卖一幅画面几乎全是白色的画作，估价从1500万至2000万美元（约9000万至1.2亿元人民币），引起了业内外的哗然与热议。

    其作者是被称为极简主义艺术家的罗伯特·雷曼，其作品曾经在西方美术图录上见到过，类似的作品在国外的展览上也曾出现过。但笔者的总体印象不是很深，感觉作品也很平淡。之所以如此，我想是因为此类作品太多，艺术语言没有突破，而且不如那些同类风格的比其影响大且年代早的艺术大师如马列维奇、罗斯科等。就极简主义而言，最早可追溯到1919年在德国魏玛成立的包豪斯学校，该学院培养了不少极简主义艺术家。沙俄尼古拉二世统治末期，俄国艺术家马列维奇（1878-1935）就于1913年开始了《白上白》、《白上黑》的空白艺术创作，这些作品证明了极简主义的诞生。虽然也有将马列维奇称之为至上主义鼻祖，但仅作品而言，其极简的概念无以复加并影响了德国包豪斯学校的教学理念以及后来的极简主义发展。此外，俄裔美籍画家马克·罗斯科（1913年-1970）于1950年代就开始创作极简主义绘画，影响更为广泛，虽然也有人把他归类为抽象表现主义，但从其个人表述及作品而言，其简约之风也可归为极简主义先驱之列。不管创作时间、创作手法还是思想观念，仅这两位就比雷曼的艺术更具代表性。

    罗伯特·雷曼，1930年出生于美国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后学习于田纳西理工学院。1950年至1952年在纳什维尔美国陆军服役,之后搬到纽约玩爵士乐。1953年起，他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做门卫七年。不久之后,他决定将绘画作为职业。雷曼的作品主要用白漆在画布或在其他材料的介质上用偶发的简单重复的笔触涂抹，并借助光与影的微妙变化影响作品视觉。据拥有其作品的佩斯画廊主页介绍，雷曼的作品并不抽象也不完全是单色的,他主张绘画是矛盾的“现实主义”，根据艺术家自己的语汇去创新。这些简单的介绍并不能说明雷曼艺术的价值，也毫无进一步的意义。从雷曼的绘画手法与意图以及在美术史的作用而言，没有呈现更多历史意义上的不可能性。在美术史的长河中，雷曼的作品显然属于没有什么特色且很平庸。

    为何一个在美术史上并不具有代表性的所谓极简主义艺术家雷曼的作品可以估价为1.2亿元人民币？只有一种可能——拍卖市场与艺术机构合作，助推雷曼作品的市场价格，甚至不排除把这一“喜讯”故意传递给那遥远东方作为又一个“礼物”。我一直很奇怪，为何欧美的艺术品拍卖，甚至是拍卖之前的估价，即会引起国内人士的迅速反应，以至于广泛的强烈的“集体兴奋”？为何他人的家事总会引起那么多无关之人的共鸣？我想，原因可能是艺术价值判断的迷失导致对艺术价格的过分敏感，使得国人尤其关注别人的手起锤落，以期来帮助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吧。这似乎逐渐沦为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和奋斗目标。

    每天世界上要拍卖许多东西，不值钱的就在地摊上卖，缺钱了把家中值钱的东西送典当行换钱，公司倒闭了财产由法院判决拍卖抵押欠债……拍卖其实是一种被迫行为，也是与更多人毫无关系的事情。拍卖在过去对于卖方实为一种无奈之举，因此，拍卖之物通常都比市场价低。如今，拍卖发展成为引领市场的风向标——很奇怪！有人喜欢把艺术与拍卖紧密地联系起来，以艺术市场的拍卖价格来决定艺术的价值取向。如果是这样，比尔·盖茨若脸皮厚地去画画、办画展、拍卖自己的画作，他的画肯定已是世界名画了！因为，他完全可以雇人用最高的价格买回自己的大作，然后，成为举世瞩目的艺术大师。

    不考虑艺术的学术价值，举凡权贵、明星、大腕等等，都可以玩艺术，甚至还可以在艺术殿堂办画展、出画册、在拍卖场拍出高价，这种例子在中国屡见不鲜。诚信缺失的年代，艺术拍卖的价格与价值没有必然联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有人就愿意愚昧地接受市场决定艺术价值的论调，甘当市场的奴隶，并且乐在其中。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教授）